式路的博客

谁在《守望》？

chenruida — Sun, 29 April 2007 11:34:37 +0800

谁在《守望》？
　　

式　路
　　　　　　　　　　　　　　　　　　　　　　　　
　　三座山并列着，从远处轻轻地移了过来，到了老人眼前就不动了。老人也定定地望着它。其实，老人也是一座山峰，只是看去像一个特写的头像。晨光，抑或晚霞从对面山峰与老人中间自左而右斜照过来，给山和老人都涂上了一层温柔的红光。这就是李玉明摄影作品《守望》的大体情境。
　　冲入视野的是老人的头像和对面的山。
　　这位老人家站在这里等谁呢？想来，出现的可能就多了，读者不知道，只有老人家心里清楚，可他不说出来。当然，我们可以猜一测的。想去，也许是他的小孙子早上出门到野外游玩去了，直到天快黑了也不见回来，他心里急了，放心不下，便出来走到这里等他回来。
　　也许是小孙子到山那面的学校上学去了，他每天傍晚都要在这里等候他的，这天同样也不例外。
　　也许是他的小孙子压根没有上学，刚刚12岁多一点，就承担起了放羊的重任。羊肉在市场上价格看好，孙子的父母就给儿子买了一群羊让他放。可这一天，眼看天色黑了，还不见孙子回家，刚刚从地里回来的爷爷先就急了，一直来到这里，等着孙子赶羊群回来。
　　也许不是这样，老人是等他昔日的情人，小时候一块长大的，都在村里的玉米地里好过了，可是女方家的大人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嫌他家里穷，就把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他自己呢，一直没有再娶上女人。如今，他已到了垂暮之年，无依无靠，依然过着单身汉的生活。而她呢，虽说也生了一个儿子，可儿子长到两岁时，丈夫突发重病去逝了，是她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成人，给儿子娶来了媳妇，满以为以后的日子好过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娶了媳妇后，就一点也没了对她的养育之恩，和媳妇合起来虐待她。三天两头，媳妇就要寻找借口辱骂她一顿，还不给她饭吃。对此，儿子竟然不闻不问，全然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儿。她实在想不通，就不想活了，连老鼠药都准备了，忽然想起和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他，都为她都打了一辈子光棍，至今仍一个人过着，就想反正儿子儿媳也巴不得她死了的好，索性到娘家村里去看看他，年轻时没有走到一起，老了看能不能走到一起。这一天，她给他捎了话，要他到村口不远的地方等她。他接到她的话后，一个晚上闭不着眼，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天一亮，就朝村头走去，等着她的到来，可是，眼开天色黑了，还不见她走来，他心里真是急了，莫不是她哄了他吧，不会吧，都这一把年纪了，还说话不算数啊。当初，要不是她向他承诺等她嫁过去一两年后就离婚的话，他也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啊。老人就这样七上八下地想着，一眼不眨地望着她要走来的路，她一过来，一总会站到对面的山上，可就是不见她走来。
　　也许是他等着儿子回来。他儿子自小上学就成绩优秀，考上了北京的学校，毕业后又留在北京工作，每年，儿子都要和媳妇一块回家来过年，今天就是儿媳回来的一天，儿子昨天就给他打来电话，说今天一定回来。他让老伴烧热了炕，煮了肉，肉香飘得满村都是。他一个人来到村头，等着儿子、儿媳、孙子回来。
　　也许老人是等着女儿回来。他刚生下女儿时，家里实在困难，就把她送人做了童养媳，不料，几十年过去后，女儿家里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家境优裕的女儿没有报怨他把她送了人，每年的五月五和八月十五都要回家来看望他，每次来都要给他带许多吃的喝的，还要给他留点儿钱。今天是八月十五，想着今天是女儿和外孙到来的日子，老人就来村头接她们了。
　　也许，还有更多的可能。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也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瞬间定格。其实，一个人的一辈子何尝不是在守望，只不过有的只存在了心里。老人有老人的守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守望，男人有男人的守望，女人有女人的守望，不同的年龄段又有不同的守望。不论男女，都在守望着心里的目标向着自己走来，守望着心里的秘密，守望着欢乐、幸福的到来。守望，把人老了，把青春老了，把岁月也老了。然而，一个人就是守望一辈子，也未必就心想事成，望来心想望的，守住心想守的。也许一辈子的守望会徒然无功，也许望着的东西眼看就向自己走来了，转眼又鸡飞蛋打一场空。因为守望，有人会乘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也有人勤奋一生，写出光照日月的辉煌人生。一个守望，硬是把不同的人推向不同的境地。究其目标，其实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生活得好，生活得幸福和欢乐，偏偏却走向这一目标的途径大相径庭，其结果却又有了天壤之别，甚至留下了无法修改的人生败笔。想来，一个人那怕再毫无能耐，只要一辈子不去做对别人使坏的勾当，凭着他的苦力，也许会望来一点儿什么的，也会守住一点什么的，多也罢，少也罢，总之不会空着手站尽一生。只要不贪心，纵是守望着的不如他人的多，也会笑口常开，其乐融融的。
　　　　　　　　　　　　　　　　　　　　　　　　
　　2006-11-20
　　　　　　　　　　　　　　　　　　　　　　　　

查看《记忆》

chenruida — Sun, 29 April 2007 11:33:25 +0800

　　　　　　　　　　　　　　　　　　　　　　　　　　　　　　　　　　　　　　　　　　　　　　　　　　　　　　　　　　　　　　　　　　　　　　　　　　　 5条突出来的扁圆柱（1条只隐隐可见一个角），就是5个记忆点。就是说，在这座山脚临沟的地方，曾发生过5次叫人难以忘怀的事件，也许不止5件，因为我们很难断定后面到底还有没有。这些事件都发生在这里，最远的，站在这里也是能看得到的。
　　什么事件呢？也许是抢劫，也许是凶杀，也许是迁徙，也许是逃离，也许是强奸，也许是初恋，什么可能都有。在这里，只能看出时间和地点的确定性，严格说，连时间和地点也不完全确定，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区间，譬如时间，也许是早晨，也许是傍晚，比如地点，虽说所有事件都在发生在这里，可具体的地点就有所不同了，如果是抢劫，也许就出现在两山的夹缝处，从这一面快要走出去的临界点上，如果是迁徙，也许是这条小路的中途（可惜，博客图片上沟里的那条小路看不清晰），也许是刚走进这个峡谷，也许是快要走出去了，如果是恋爱，那也许在山顶上，也许在山的阴面的哪个僻静处，不易叫人发现的地方。除了时间和地点，其余的就显得有些模糊了。
　　其实，这里说的事件发生的时间是指微观时间，就宏观看，也许是一千多年以前，也许是300年以前的某月某日，也许就在昨天的傍晚。就事件来说，如果发生在这里的是一桩凶杀案，那不知有多惨忍呢，行凶者的喊叫声，受害者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鲜血，如泉如流的鲜血。也许人数不多。如果是一支迁徙的队伍，那也许在这里休息过，饿得走不动了，累得走不动了？也许只是路过，没有休息。可他们从这里出去或过来后又要到哪里去呢？谁也不知道。如果是恋爱呢，那又是怎样的缠绵悱恻呢，一直恋了多久才成功了，也许没有成功。
　　总之，这里是所有事件发生的现场，也是唯一的见证者，无论当时的情景悲也罢，喜也罢，却全被它那一抹饱含诗意的桔红色轻轻地盖了起来。不管历史的风尘如何嚣嚣不休，它始终都保持着这份诗情和甜蜜，淡弱了当时情感色彩。
　　当然，这只是我看到这幅作品时想到的，也许不同的人还有更多不同的理解。
　　　　　　　　　　　　　　　　　　　　　　　　
　　　　　　　　　　　　　　　　　　　　　　　　　　　　　　　　　　　　　　　　　　　　　　　　

听听《云水禅心》

chenruida — Sun, 29 April 2007 11:31:42 +0800

很高的山，有石峰耸立。山腰上有座庙，庙前一如屋的石上坐着一位小和尚，两手支着下颏，眼望着远处的松林时，身后山崖间小溪淙淙的流淌声就响了过来。小和尚回头去寻这水声，似要拿眼将它捉住，却没有看见，就又回头望着远方。
　　停在远处半空里的云不动，和小和尚一样有心事似的。忽然，一股小风由远及近走了过来，站在了小和尚的身边。小和尚的衣袂就蝴蝶似的扇动了几下。
　　小和尚是8岁时进入这座寺庙的，是一个老和尚收留他的。那天，小和尚从一条羊肠小道上走过，哭得胸脯一耸一耸的，边走边用衣袖擦着泪水，就碰见正好化缘回到庙里来的老和尚。老和尚见小孩子哭得泪人一般，就问他何以如此伤心。小和尚只一把一把抹着泪，却不发一言。老和尚双手合十说，阿弥托佛，孩子，有什么难肠事，就说出来吧，菩萨会保佑你的。小男孩就将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盘托出。
　　原来，他的母亲去年出门打工，就再也没有回来，据村里回来的人说，他的母亲嫌他家里穷，在外面又另找了一位家在河南的丈夫去了。父亲一气之下，得了重病，却无钱医治，硬是撑着，依旧每日在田里劳作着，期望着积攒几年后，用地里的收成给儿子盖起5间瓦房，再给儿子娶妻生子。谁知，一天夜里，小男孩起床后，见父亲还睡在炕上，小孩有点纳闷，太阳都出来了，父亲怎么还不起床呢，就过去去摇醒父亲，不料，怎么摇也无济于事，小男孩才明白，父亲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村人和小男孩一起埋葬了父亲后，小男孩就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外。走着，就看见了山上的庙，就朝庙里走去，就碰见了老和尚。
　　老和尚听了小男孩的讲述，长叹一口气说，孩子，跟我到山上去吧。
　　小男孩的任务就是每天把庙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小男孩就是想父亲得不成，扫着扫着，父亲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他的眼前。一天晚上，小男孩仰着头问老和尚，怎么样他才不想父亲。老和尚说，没事了，你就坐在门外的那块石头上，看远处的流云，看风如何从松林上面走过，听庙后流过来的水声，仔细辨别它不同的流淌声，叫这些无语的神灵给你消愁去闷吧。小和尚听了，每天打扫完院子内外，就坐到这块石头上，按老和尚说的去做。果然，心里就不再出现父亲了。
　　一日，小和尚正坐在石上望云，却望见远处移动着两粒小黑点。小黑点会动，越来越近。小和尚这才看清，是一位中年男人手拉着一位小姑娘朝这里走来。小姑娘穿着花衣裳，黑黑大大的眼睛，爱笑，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边走边抬头看着那中年人说，爸爸，妈妈说，把这一束花献给菩萨，在回来的路上再采一束，给她带回来，她的病就一定能好。不过，妈妈说，这带回来的花却一定要你亲手采才行。你能采吗？爸爸说，你采了回去就说是我采的。女孩不笑了，又仰着头说，爸爸，不能，这不能，妈妈说了，就要你亲手采的才行，要不，妈的病就不会好。爸爸还是那句话，你采了，回去就说是我采的。女孩子就半天不再说话了。一条山路还在他们的面前伸展着。
　　小和尚就不明白，不就是一束花吗，那女孩的父亲就为什么不肯采呢，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去帮她采的。
　　小女孩走远了，两人又变成了两个小黑点。小和尚就又朝松林上面走着的云望去，边继续听着身后的水的流淌。小和尚这次果然听见流水响着的不再是过去那种单调的声音了，很像一首歌，一首母亲在他小时候经常唱给他的那首歌。

也听《竹舞》

chenruida — Sun, 29 April 2007 11:28:18 +0800

也听《竹舞》

　　　　　　　　　　　　　　　　　　式路
　　　　　　　　　　　　　　　　　　　　　　　　
　　冬天了。昨夜一场大雪，是第二天一早才发现的。山白了，山坡上一户人家的房子白了，门前的竹林也白了。偶尔，有一撮雪从竹叶上滑落下来，别的竹叶就也学了起来，却弄巧成拙，变成了抖落。竹林里就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着山坡上的人家为什么还不起床，天都大亮了啊。
　　忽然，这户人家的大门吱哑一声开了，是一位老汉开的，老汉朝外望了一眼，打了一个呵欠，口里就飘出一团白气。老汉看着竹林自言自语说，好大一声雪，竹林也压弯了。说着，就又转身回屋。竹林就动了一下，轻轻地，有点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一波一波的雪就从竹子的顶上跌落下来。这时，一位光着屁股的小男孩也走出屋门站在大门口，睡眼惺忪地望着竹林，右手捉着小鸡鸡，一道银弧就画在了眼前，像拉得满满的一张弯弓，箭在弦上的样子。
　　弓弦松驰了时，男孩的身子一个颤动，又缩了一下身子，飞一般跑回屋里，钻进了补着补丁的被窝。这时，爷爷在一旁生着了柴火，红色火焰的顶端抽着黑色的烟，歪歪扭扭，似没了主意。火焰看上去有些兴奋，跳得一尺多高，跳成了一个软软的弱不禁风的圆锥，且妖娆着上半个身子，下面却似生了根，丝纹不动，任怎么摇曵也撼它不动。火光映红了男孩的脸，男孩的双目就越发显得又黑又大。男孩自撒了尿进屋，就再也没有睡，只将身子放进被筒里，两手支着头，一直望着爷爷生火。
　　厢房的门开了，走出一位穿着红棉袄的中年女人，女人的发型有点儿乱。女人在门口站了，先是望着院子里的雪，再扫了一眼院墙上的雪，才将目光投向院墙外的竹林。竹林轻轻地一个扭动，像是给女人微笑。女人就也把笑挂在嘴角给竹林看，糯米粒般整齐洁白的牙齿便放出一道白光。女人走到鸡圈门前开了门，一群鸡们就争着跑了出来。公鸡叫，母鸡也叫。雪地上就烙下无数的"个"字。女人回屋捉了一把玉米粒，唤着鸡，鸡们就又争先恐后奔过来争啄，无数的头就你上我下地乱了，老是不能一起抬落。脚下刚才翻印的无数"个"字也全乱了。
　　厢房里又移出来一位中年男人。壮硕的身子，光头，脖子里的肉堆得显出两道拥挤形成的沟壑。男人的眼皮有点泡。男人看女人时，女人也正好回过头来。男人坏笑，女人却恨了一眼男人又回过头去，像是在怨恨或责怪似的。
　　盆里的火已着得很旺了，黑烟少了，手腕粗的木柴红亮着，像火盆里横七竖八摞了烧红的铁棒。老人趿踏着鞋，取来茶罐、茶盅才回到炕上。炕上的老人就坐成一尊雕塑，脸似一副木刻。跳跃着的火光在老人脸上搜来搜去，也搜不出笑容。
　　男孩一直望着爷爷。那颗头还被两只手支着。
　　爷爷的茶罐烧红了，油也熟了。爷爷用茶笔从盐盒里蘸了盐放入茶罐，罐里就发一声喊，像受了惊吓。响声徐徐小去时，爷爷又从旧得能剥下垢痂的一只装过酒的铁筒里抓出一撮茶握于手心，五根手指就组成一道篱笆，唯恐有茶叶从指缝漏出。少顷，又回拢手指用力一握，掂量了茶的多少后，方将茶叶下到茶罐里。茶罐又一次受到惊吓，吟一串长歌。爷爷忙用茶逼在茶罐里搅动，嘴向罐里吹着气，歌吟才徐徐细去。爷爷又提了歪嘴壶往茶罐里注水，一滴落进罐里，又一颗落进，再一串落进时，茶罐里立马暴跳如雷，大喊大叫，一串一串的油泡顿时从罐里层层叠叠上冒，爷爷再一次忙一口接一口往里吹气，直吹得不再往上冒泡儿。这时，茶香、油香、盐香便在屋里翻天覆地。待里装不下时，折身从窗口冲出，向远处奔散开去，一些直奔竹林而去。爷爷右手食指压住茶笔的上端，拇指和中指合捏了茶罐的耳襻，装着茶水的茶罐就悬在半空，再一个倾斜，一条棕红的茶水就从半空注进白底、上下围着蓝线的茶盅里，极像屋檐水不断线的垂落。茶盅里就细浪翻腾，做着开心的笑叫。水断了，笑叫也就断了。爷爷给茶罐里注入了新水后，才端起茶盅凑到嘴边，一停，一吸溜，吱地一响，盅里的茶水就空了，爷爷的喉结咕噜一个滑动，茶水就钻进爷爷的肚里。
　　竹林显然闻见了从屋里扑过来的茶香，便将身子一个摇摆，像少妇柔软腰肢的扭动。竹梢上的落雪再一次粉沫般洒了下来。
　　喝完了一口茶，老人将身子后仰过去靠在墙上，眼前再一次浮出多年以前的情景。那时，他才18岁，是一个夏夜的晚上，月光皎洁，微风在竹林里窜来窜去，竹林里就盈满了一些竹叶相撞发出的轻音，竹林那边小溪流淌的声音也一次又一次在竹林里徘徊。18岁的他也在竹林里行走着，他在找一个人，一位姑娘，他和她白天说好了的，他在竹林里等她。可是，他找了一会，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就在他失望了时，就在他以为她骗了自己的时候，却听见他的身后传来咕咕的笑声。他一回头的当儿，一双温柔的手掩住了他的双眼，清甜的喘息也从他的脖颈后面飘了过来。他受不了这一股香气的诱惑，不由一个回身抱住了她，轻叫、浅笑、柔软就都在他的怀里了。竹林藏住了他俩的爱情。后来，她就成了他的妻子。令人痛心的是，就在她为他生每二个孩子时，她却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他没有再娶。他心里只有她。几十年过去了，竹林里发生的故事常常从他的眼前浮来。在他的精心护理下，这片竹林就不断地扩大，变得越来越青翠了。儿子几次要砍了买钱，他都没有点头。想着，老人的目光就从竹林上收了回来。
　　老人喝过三盅后，又见火盆里的洋芋烧熟了，用火箸夹出一颗，凉了一会儿，剥去黑的皮，手里就握着如凝脂般的一个浑圆。老人刚要凑近嘴边，忽然，被子里的男孩鲤魚跳门似地蹿出来，一把就夺去了爷爷手里的洋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老人木刻般的脸上这才开出一朵秋菊来。
　　老人再喝了一盅后，又将目光从窗口望出去，就望见了门前的竹林。竹林没有被望动。
　　女人洗脸，梳头。男人也洗脸，后挑了水桶去竹林边挑水。一路上，就留下一串脚印，像盖了一路的图章。
　　太阳出来了，从窗口里照进来，照在老人脸上，老人愈像一幅木刻，照在男孩脸上，男孩脸上的汗毛密林一般。
　　山坡上闪着银光。竹林里也闪着银光。
　　忽然，竹林又一个耸动，像是在集体画一个圆。接着，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由近及远而去，又像由远及近而来，抑或从半空悬腾而起轻飏到万籁俱寂。竹叶上的雪，也就伴随着窸窣声如急雨洒落。好不易才停住了摇晃，可有好事者竟又动了起来。一株动，牵扯得临近的也动，害传染似的，就又一次全动了起来。不过，这回不是集体画同一个圆，而是左右摇，先是轻轻地摇，一株竹欲摇成S状，万千的竹也摇着S状，步调还是无法统一，一株的S状还没完成，另一株的却已结束，一林子的不统一，就像是竹林一时乐开了怀，直个个乐得前仰后合不能停下来似的。
　　老人的热炕上，已堆了中年男子刚刚从屋檐取下的玉米，男人、女人、男孩、老人就坐成一个圆，小山一样的金黄堆在中间，8只手同时挼起玉米来。无数的玉米粒就似无数的金豆在繁殖，堆得左是山，右也是山。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从窗口望出去，门前竹林里的雪已全部摇落，只剩一柱翠绿冲天而起。而阳光下的雪野，看上去遍地银光。
　　　　　　　　　　　　　　　　　　　　　　　　
　　　　　　　　　　　　　　　　　　　　　　　　
　　后记：看到一位作家听了《竹舞》写出的美文，那《竹舞》正好藏在她的美文里，就试着打开一听。心里也顿生了对《竹舞》的感受。特此作文以记北方的竹舞。
　　　　　　　　　　　　　　　　　　　　　　　　